尤拉 @ 2009-10-08 21:50

要不是周五晚上看到厨房男疯狂跳舞的亢奋状态,我怎么也想不到我老实巴交一言不发的邻居也可以high成这样。他穿件红衬衫打一条黑领带,显然换掉了上午的彩色条纹灯笼裤,Sarah帮我画在脸上的“爱与和平之花”却还没洗掉。哦我们都是嬉皮士,愿爱与和平与你同在。

那天上午整个小镇被阿克雷立大学的小疯子们侵略着,他们在中心广场搞盛装游行,还有歇斯底里的吼叫比赛。所有社会科学部门的学生要装扮成嬉皮士,师范专业拿了大刀蒙了眼罩扮海盗,RES的学生穿了白色防护服,护理专业的姑娘们穿了一模一样的粉色亮片小裙,像一群凶猛的小动物。我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属于社会科学部门,于是很波西米亚地跟着Sarah和Sintjia把自己最鲜艳最诡异的衣服穿了出来,到了现场仍然发现自己是最正常的一个。搞不明白的是我们后面那群黑衣蓝色头带是什么人物,直到看见卡莎和乔安娜站在里面,遗憾地告诉我她们是法学院。哦我站错了部门,但爱与和平与我站在一起。

他们在公交车上打小皮鼓唱着歌,Coungtry Road和Hey Jude,终于唱到了荒郊野地里一座大房子。海盗们赢了服装比赛,护士们赢了吼歌,之所以嬉皮士们声音略欠洪亮,是因为国际学生们看不懂冰岛语歌词。但是我们赢了拔河和吃羊眼睛比赛。晚上的那场歌唱比赛也是嬉皮士的胜利,但我最爱的节目还是RES的猫女郎和半裸男们惊世骇俗艳绝四座的Too Sexy for My Shirt.

社科有一位很好看的男孩,浅黄色碎短发,白色的冰岛羊毛衣里面套一件鲜红的polo,长着一张德拉科马尔福的脸。后来他醉得不像个人,跑到我耳边说:Hvað heiti þú? 经过我的努力,我屎一样的冰岛语水平终于迫使他开始讲英语。“我要带你见我朋友!”我一抬头,俨然被拉到厨房男面前,厨房男很镇定地看了一眼他醉得如入无人之境的朋友,然后没有鸟我们。“你不是我的未婚妻吗?为什么?”他开始灵魂出窍,把我拉到那群护士里,护士们的小裙子像闪光灯一样晃我的眼。

夜里冒着大雪走回家,没有公交车可以拦。我们曾经举着很多彩色气球,提着Sarah为Minda烤的四十个纸杯蛋糕,在加油站央求已经下班的公交车司机载我们一程。那天Minda过20岁生日,当他剥开“爱的纸杯蛋糕”的锡纸,发现少了一个,那是我们送给了开公交车的老头。

大家先后离场,却都在同一个时候回到Utsteinn的门口了。厨房男竟然很清醒地骑车回来了,我明明看到他半个小时前还在那群冰岛人中狂蹦,然后打着晃出去喝一杯,片刻后又回来狂蹦。他戴一顶绒线帽,显得很卡通,蓄的胡子上沾了雪。我去厨房喝牛奶,他拉开冰箱做三明治,于是在这持续一个多月的厨房争夺战中的又一次正面交锋里,两个沉默的敌人第一次开口说话。

Good night  Kitchen man. 晚安厨房男。



 
尤拉 @ 2009-09-30 08:37

巴士还会来吗?我在Solborg等了很久。
下雪了,雪在山上积起来了,雪山像远处海上漂的一朵云。

阿克雷里有六辆公交车,我今天等来了七路。它转了几个弯便来到雪山脚下,在一片白雪中飞驰。地上结冰了,今年的第一场霜来了,外面很冷,可是我有了亲爱的毛靴。阳光照进玻璃很暖和,一位金发小伙子背着提琴,坐到最后一排。是了,那么音乐学院就在这里吧。

去学校打印冰岛语课的家庭作业,然后去银行开一个户头。虽然不知道要开户干什么,可是我就要做这件事。图书管理员很好,银行柜台员也很好,路上遇到散步的老太太,她们也很好,可惜我的冰岛语只够说早上好和谢谢,以及“不要塑料袋”。

终于找到红色的邮筒,把一大叠明信片全部塞进去。明信片扔进随意门,找到自己该去的地方。写错名字和地址的就会走失,变成找不回来的一封死信。

比较极地政府课上讲global warming,想起Utsteinn生日聚会上融化的蜡烛和巧克力冰欺凌。Eetu做了美味的菠萝胡萝卜丝,Sarah借给我戴兔子耳朵和太阳眼镜。想起很多美好的事情。比如一对兄妹般的好看的拉脱维亚情侣,比如回家的时候教堂敲傍晚的钟,比如一只跟着你不肯离开的小猫,比如一位友善而孤立的插班生。


 
尤拉 @ 2009-09-25 03:04

【活火山和全世界的疯子】

有一天从住处走到BONUS超市,发现海岸线竟然近在眼前。原来阿克雷里在一个峡湾上,从学校画家的路可以看到雪山耸立在大海里。于是经常感觉我已经死掉了,不相信眼前的景象,怀疑自己仍身处人间的真实性。

登上火山口的那一刹那,远方豁然出现一片辽阔的水域,不清楚是湖还是海,被更远处的雪山和冰川所环绕。只觉得这是世界的尽头,或者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场景,它只应当出现在宫崎骏的动画里,或者像《指环王》这样的电影中。

往近处走,就看到那座活火山口,里面的水是蓝绿色,泛着奶白,像用调色板调出来的颜色。有两个专业的摄影师已经在山顶,但这幅景致很快被我们这群疯狂的年轻人所破坏。他们沿着山口的一条小小裂缝爬了下去,然后在一条毛巾的遮掩下换了衣服,跳进活火山口开始游泳和大呼小叫。到处都是空旷的回音,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群来自世界各地的小疯子。

拿相机的手很快就冻僵了,山上很冷,只要手指伸出来一小会儿就会失去知觉。我们需要一点酒让自己暖和起来,拉开那罐一路背上山的东西,却发现它尽管有啤酒难喝的味道,却不含我们需要的温暖的酒精。

【神秘小镇、废弃别墅和鬼娃托马斯】

这一天结束要去青年旅社住一夜,路上停歇在一处服务区,奥博图拿了免费的咖啡券给我们,如此冷的天气,没有什么比一杯热咖啡更好了。四辆吉普,二十个人,守着一台小小的咖啡机。

离开这个温馨的小地方,之后就要一路赶到目的地。我们的吉普在漆黑的山路上开着,山谷里浮出一小片灯火来,是个繁华的小城市。夜是很黑的,却有一片很白很亮的云悬浮在这片灯火的上空。车子收音机里放着圣经音乐,大家都不说话,觉得这景象诡异得像魔幻电影。天上繁星密布,比天文馆的穹幕还要清楚,甚至可以看到浅浅的银河,美极了。但最神奇的是北斗星,它所指的北方向竟然是就是上方向,接近于我们头顶,说明这个地方已经离北极很近了。

青年旅社像一座废弃的别墅,只有我们一行人住了进来,再没有其他人。二楼的婴儿床里躺着一只娃娃,长着一张非常恐怖的脸。大家大呼小叫地铺好自己的床,就到楼下厨房吃东西。拼了长桌点上蜡烛,讲起来自世界各地的脏话。不知道是谁把那个娃娃也拿了下来,用它做着各种不堪入目的动作,却使它显得更加恐怖了。后来我们想起没有和我们一起来的托马斯,认为他应当与我们同在,于是鬼娃便有了名字。

【干杯我爱你】

每个聚会都会发展到这个环节,于是在sarah的一杯啤酒之后,我们又尝了被称作“波兰可乐”的某种威士忌,这之后Eetu拿出一瓶芬兰伏特加,一起兑了健怡喝。他们学会了用中文说“干杯”并且乐此不疲。

后来这帮人全醉了,后来这帮人全疯了,竟然打算要去酒吧。我正要上楼去睡觉,Eetu在门口喊了,Bianca! Come with us! 于是穿上鞋围了围巾,来到这里唯一的一家超级小的酒吧。大家要了伏特加兑菠萝或树莓汁,喝了几口便被拉进去跳舞,发现里面全是大叔,于是躲进里间的一个小屋子,有台灯沙发和一架钢琴。

亚娜是和奥博图同一个音乐学校的老师,奥博图教萨克斯风,亚娜教钢琴。我们挤在沙发上,亚娜弹起一首欢快的爵士,她棕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垂在双肩,不笑的表情也很美。他们不知道怎么又学会了说“我爱你”,然后用各种语言讲着各种句子,不停地重复着自己也不知道意义的词语。

没过一会儿又被Sintija拽起来跳舞:No sitting!连Jarkko也摇到人群里晃来晃去,最后晃到墙边,顺着墙滑了下去,耳垂上还挂着Aiga的一只耳环。我们晃回去的时候应该是三点了,这小镇像死一样地寂静,除了我们无休止的重复着各种语言的卷舌音。

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,就是在我的睡袋里摸出了鬼娃托马斯,然后我镇定地把它扔到地板上,仍然钻进睡袋里陷入了最美好的睡眠。


 
尤拉 @ 2009-09-19 00:27

去银行交房租的时候,大约是在这里第一次窘。信用卡被拒绝,只好用现金。掏光了身上的欧元却只有200€,又打开钱夹抓出三张5000kr,现在我只剩下毛主席。

走到平哥酒楼去吃免费的午餐,我们总是能享受自助餐最后的部分。师傅在厨房炒菜,自得其乐地唱着“我家住在黄土高坡”。
师傅是说粤语的南方人,而平哥是三个国籍唯独没有中国籍的新加坡人,可是他最爱听《有没有人能告诉你》,所以我们都住黄土高坡。

今天是八点十分的课,我一个人去山上的校区,遇到Aiga一行人。
于是在教室形成三个梯队:第一排为自由梯队,小芬兰、小捷克和Liva;第二排为波兰梯队,坐着卡莎、阿莎、玛格塔列娜和她男朋友皮特;最后面是Gulla Villa梯队,我非常不和谐地混迹其中,那有什么办法。

加拿大菲律宾居然来到我们住的Utsteinn,当时我们正在厨房做历史上料最足的pizza。煎过的鸡肉,切片鲜蘑菇,两层火腿片,四种起司。奥克萨娜冲进来问我们有没有电吹风,当时冰岛厨房男也在冰箱前寻找食物,场面十分热烈。奥克萨娜活泼而雀跃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跳走了,整个楼道里满是她甜腻的香水味。当我们的pizza开始在烤箱里滋滋作响,飘出香得使人昏厥的气味时,我和Tinn正贪婪地蹲在烤箱前欣赏着起司融化起泡的过程。然后意大利小鸟携黑马王子出现在我们身后,和室友苏珊三个人一起来找葡萄酒开瓶器。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们竟然没有,欢迎来到第三世界。

我关上门,躺在自己的床上,看那本恐怖的史蒂芬金。天渐渐暗了,那盏用来熏苍蝇的蜡烛也灭了,第三世界的人民思念祖国,思念得睡着了。


 
尤拉 @ 2009-09-18 07:44

是谁引我来到这里,是不是你?
你让先知同我说话,显示他的名,却又离开,让我自己找寻。
也许是主的暗示,让我离得更近。
也许我来到极地,是为了信你。

旧书店开门了,很小一扇门,两三阶铁梯,锈迹斑斑的招牌,整个店铺看上去都那么二手。
这是由书架隔断的几间屋子,满天满地满墙满架全都是书,落灰泛黄的封皮和纸页,英文和冰岛文混杂。店主是位慈祥的老太婆,慢慢走过来说话,气氛安静而古老。
心驰神往地在里面迷醉了很久,像发掘宝藏一样不动声色地大惊小怪,拿起又放下,心里甜蜜纠结。
最后选了一本Steven King早期的恐怖小说,另一件宝贝,是牛津出版社1975年版《哈姆雷特》。深蓝色硬皮,烫金字已经剥落,封皮上很浅的的痕迹,让人不禁想象它曾经的主人,也许清晨阅读滴落了鲜煮的咖啡——我在心里假设他是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白发老头——至少现在应该是了。

市中心那间书店有一排桌椅,某一天的落地窗旁坐了一位亚洲人。我们目不转睛地看他,他也盯着我们,最后他隔着玻璃,用口型对我们说:"Hello." 
在那之后,就没有再见过了。世界那么小,世界又那么大。

教堂的钟声响了,敲碎了海平面的夕阳。苔原气候的秋天来了,我想要漫长的极夜。



 
尤拉 @ 2009-09-16 19:20

“敬尼泊尔!”Aiga带头说。
“敬尼泊尔!”大家一起击桨欢呼,然后纷纷把桨插回湍急的水流里,等待我们的尼泊尔向导发令。

谁知这之后没过几分钟,Aiga就第一个翻到了水里。我们的船在一个小激流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旋转着,像大海中的小木片一样被波浪翻搅,我眼睁睁看着Aiga两脚朝上脑袋朝下从船沿折了一个跟头,扑通一声消失在波涛中。紧接着我前面的Eetu也失控落水,我慌忙中甚至不知道自己抓住的是什么东西,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趴在满是水的船底,手里还握着那根愚蠢的桨。

Aiga和Eetu从上游游回来,爬到船上,哈哈大笑,不能自持。

到了跳水点,我还没有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,向导已经向那块岩石攀爬。我心里想着我是绝对不会从那里跳下去的!可是天知道我怎么也爬了上去,直到站在岩石尖上,我已经下不去了。下面的人看起来超级小,这里起码有三四层楼高!向导扔了一块石子下去,几秒之后落在激流中:“就是那儿,往深的地方跳。记住要用脚着地。”
“如果别的地方先落地呢,比如,头?”
“那样你会立刻昏过去。”

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向导喊,一,二,跳!我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声……还站在原地。下面的同学开始喊一些鼓励的话,这个时候了我的英语也不灵光了,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,直到大家齐声喊 jump ! jump ! jump ! jump !   我最后又往下看了一眼,发现自己前一秒钟还在犹豫,下一秒已经在空中飞了。

我的落水伴随着胸部的一阵剧痛——原来我是用胸着地的,那一瞬间脑海里浮现无数回忆,发生过的没发生过的,记起来的没记起来的,搞不清自己是昏过去了还是没有。好在很快就浮出水面,一恢复知觉就要拼命游,不然会被冲到下游去。

终于爬上岸,身上的dry-suit像瀑布一样淌着水,感觉像被人从头到脚痛扁了一顿那样遍体疼痛。在大家很开心地鼓掌声中,我走到Liva面前,她严肃地看着我,说:" You didn't jump , you fell . ”


 
尤拉 @ 2009-09-13 22:09

冰岛人具有一切令人短命的习惯:醉酒,吸烟,深夜party,浓咖啡,高热量食物,大量的盐。然而冰岛却是世界人均寿命最长的国家,信或者不信。

英语没有大长进,母语也严重退化了。Tinn,Ben,Bianca and Allan,四个中国人,说来说去说什么都没劲。
Allan大叔是中餐馆老板,每天24小时不停歇无敌连环夺命call,要随时准备门禁刺耳的铃声响起,然后飞奔迎接,不管是清晨还是半夜,没起床或者没睡觉。不过可以去中餐馆蹭饭吃,大好。

昨天去Marcos老师家做客,交流生和极地法学生三四十,拥挤在温馨的小房子里,或者坐在院子的草坪上。交换香烟,品尝酒,吃蛋糕,蹦床,托排球,捉小猫,逗小孩。
Marcos做了喷香的烤猪肉和鲜美的鱼汤,我们分享薯片和椅子,Mindaugas把冰淇淋倒在Aiga的破洞牛仔裤上,意大利小鸟躺在沙发上与加拿大菲律宾黑马王子调情。教冰岛语的Ingibjörg老师叫来极地法项目的负责人来同我谈天,她也是和蔼可亲的冰岛女人。俄罗斯女魔头Natalia不会笑,交流生都不喜欢她,但她讲起话来也一样礼貌温柔。

离开Marcos家,又去到Gulla Villa 交流生大本营。上一次在这里,大家喝掉一瓶所谓波兰其实是英国的烈酒,然后喝掉了德国姑娘Sarah用水果自酿的白酒,热身之后转战酒吧玩到深夜四点,结果我八点钟起床爬山去学校上课。三勺咖啡半杯水,不加糖不加奶,提神醒脑喝到手抖,就差要犯心脏病。

这回来了Jarkko的朋友,于是他们讨论酒,那瓶加拿大公司法语瓶装出口冰岛的啤酒,真是和我们一样国际化。楼上Alberto在教Aiga弹一种大提琴似的乐器,巨大却优雅。Aiga戴着一顶黑色的小礼帽,其他女孩子站在门口或者坐在床边。楼下的男孩子们开始讨论政治,听得不厌其烦。我要回家了。

喝了一半Sintjia杯子里的纯马提尼,喝到她要恨我了,于是道别。打算回家吃点冰欺凌然后睡觉,在那条走腻了的路上却不期而遇北极光。绿色的,铺在深黑的天上,和明信片里画的一模一样。


 

"成为一个funny的人"--Doro
"成为最不可能成为的自己"--马
"哪儿也不去,谁也不见"--若子为
''每到选择路口,我就选难的路走''--师姐
''讨人厌的字''--蓝色大海
"成为特殊的人一定有特殊的原因"--闷姐
"人性的光芒永不能掩灭"--刘长铭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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